什么都只知道一点点……懒癌入了太多坑辣!

天桥

天桥跨着长腿站在丁字路口的头顶,左边是学校和住宅,右边是医院,身上和脚下则都是河流。也许是同类相斥,人的河流没有分一点给低处的那条路,而是无论拥挤、炎热,都忠诚地踏过自己那片河床——并不平整的水泥桥面。有的人一生仅流过这条河一次,有的人日日经过,有的人却长久地停驻。

 

活着本就是形形色色的苦。

 

那些停着的人里头,有一位擦鞋的中年妇女,脸色是被阳光和汗水腌渍过的,宽大的帽檐下不知是否蜷着干枯的头发。一对夫妇正在擦鞋,妻子在一旁的矮凳上等待,丈夫坐在小木凳子上伸出脚,粗糙而宽大的手却捂住脸,无意间才露出通红的眼眶,似乎在和为自己服务的陌生人说着什么。他的两个眉头紧抱住对方不肯松手,背弯下来,无声地哀叹着;擦鞋的女人便仰着脸听,表情鲜明却没有感情,手上的刷子带动整个上半身机械地动作。她听着悲苦的故事,脸上却没有喜怒;她自己似乎也是一个故事,却让人看不出过去,看不出未来,看不见来路,也看不见归途。

 

男人却不管这些,他把脸埋进掌心,佝偻的背影显得年纪有些大了,又因为明显受着命运的折磨让人不敢妄加猜测。可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分明说着,他应该有一个年纪正轻的孩子困在身后光鲜又挺拔的医院大楼里。消毒水让光线充足却憋闷的走道一尘不染,但也隔绝了所有的人气。一张张病床上,苍白得快要与被单合为一体的困兽们将生命挂在了由一根细管连到自身的吊瓶里,又在头上悬一个时钟,倒计时是他们还有多久能离开,倒计时是他们还能在这里停留多久。

 

医院,又有多少人父人母将自己裹进白大褂,委身于那片逼仄的消毒水味空气。也许深夜到家来不及洗澡就睡着在沙发上,又被一个电话叫回自己责任的笼子里。白大褂们被困兽和困兽的家人心不在焉地捧高,没有精力去顾及脚下的不稳便拼命与死神搏斗,却一个不小心就会遭遇垂下的手腕和散开的手指,重重摔在地上,被毫无理由地斥责践踏,至于之前做过什么,那都是理所应当,没人看见。

 

走出医院的门,似乎就有嘈杂的炸弹在眼前炸开,再踏上天桥便可以看到另一个方向来的人了。他们穿着光鲜亮丽,精美的小伞拒绝阳光;可仔细看去却发现时尚的一字带高跟鞋下有颜色略深的一圈丝袜,就像伞下黑色的涂层,孜孜不倦地吸取过多的热量,滑稽地不合时宜。身材高挑衣饰讲究的年轻女人用墨镜盖上大半张脸,但表情是冷的,像被城市热岛效应烘烤得过久一般。倒是她牵着的那条小狗天真地四处仰望,鲜活的大眼睛透露出生气,反而与身边的生物显得更为融洽。

 

人人都是独特的怪物。

 

潮流让每个人都去追求高高在上的美,可那束光散落下来,再经过不知几道折射映在每个人身上,早已小同大异。虽然人们仅有表皮徒劳地相似,但群体的欣欣向荣让个体把表皮看得过厚,不理解为什么每个人一定大不同。于是他们拼命追求安全感,把成见的标签用粉扑扑在脸颊,用细细的笔勾勒在眼角眉梢,沾沾自喜地求同。

 

怪物们行走在大街上,学校里的孩子却看不见,即使看见了也看不懂。大人们只说:“读好了书,未来都是你们的。”殊不知人人都捏在手里的筹码早已不是筹码,那些不得不在烈日下灰尘里奔波,挥洒着无谓的汗水却铺不就前路的人,也曾对着一样的课本,转着笔看向窗外灰蒙蒙的蓝天。

 

他们幻想着,有一天能走出校园,踏上外边那座天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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